马克思的脚印与大禹是条虫


不少国人动辄称“中华文化,上下五千年”,始自“三皇五帝”,再从“尧舜禹汤”至周文周武一路传下。这一说法自汉代以降2000余年来一直被深信不疑,直到20世纪初“新文化运动”之后,我导师的导师的导师的导师(哈哈哈,顿感B格爆表有木有!!!),顾颉刚先生,开风气之先,创疑古学派,才被历史学界广泛质疑。现在学界基本接受的看法是这些历史人物和事件或许有一些原型,但大体当属神话传说,而非历史事实。顾颉刚先生创造性的提出了“层累地造成的中国古史观”的论点,誉满天下谤满天下。苏联史学家越特金(P.B.Bяткин)称他“为创建中国现代历史学奠定了第一块基础”;而马克思主义史家李季则痛斥其“腰斩中国历史”。

顾颉刚的古史观思路很清晰,他通过比较不同时期对上古历史的描述,发现中国的上古史不是自古就有的,而是由不同的时代“层累式地造成的”。有两个证据:一、“时代愈后,传说的古史时期愈长”,周朝的文献中,最古的圣贤是禹;到孔子的时代,却出现了比禹更早的尧舜;战国时代则出现了黄帝、神农;秦朝出现了“三皇”;汉代出现了“盘古”。换言之,顾颉刚考察了上古著名历史人物首次出现在文献中的时间后发现,越早的人物,出现在文献中的时间越晚。这是很没有道理的,因为理论上讲,周朝离三皇五帝时代最近,没有道理不记载,相反,秦汉时代已经距三皇五帝时代有千年,他们何以能够比周朝人更了解当时的状况?

第二个证据是“时代愈后,传说中的中心人物愈放愈大”。舜,在孔子时代文献记载的特征是“无为而治”的君王;《尧典》中却成了“家齐而后国治”的圣人;孟子时代又变成了孝子的楷模。这些先人犹如橡皮泥一样,诸子百家需要宣传怎样的思想,就把他们捏成怎样的形状。最后顾颉刚的结论是“上古史靠不住”,不能称之为信史,最多只能算是传说。而且,顾先生还充满想象力的得出一个结论:因为《说文》中说“禹,虫也,从禸,象形”、“禸,兽足蹂地也”,于是认为大禹不仅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而且还是古代神话里的一种动物。这一观点迅速被演绎为“顾颉刚说大禹是条虫”。

“大禹是条虫”的说法当时就被学人好一顿嘲讽,近年来也有“走出疑古时代”的呼吁,但总的来说,疑古学派的治学思路是经得住逻辑考验的:通过对比不同时期对同一历史事件的描述,去溯源历史的真相如何以及在传播过程中出现了怎样的流变。而且,在当下的具体环境中,我们更应该呼吁这种精神,不只要疑远古,更要疑近古。比如西点军校有没有学习雷锋精神,比如周恩来逝世联合国有没有降国旗,比如马克思有没有在大英博物馆里磨出脚印等等。这才能让我们对历史有更清晰和深刻的认识。

 

今天是2013年5月5日,马克思诞辰195周年。马克思是人类文明史上不可绕过的一个人,在影响人类历史发展的思想家排名中,他绝对可以进入前10。当然,这只是事实描述,不涉及价值判断,至于这影响是好的还是坏的,见仁见智。关于马克思,有不少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故事,而其中最有名的,最常被小学生作文所引用的,当属马克思在大英博物馆看书时把人家的水泥地面磨坏的故事了。

 

《东方教育时报-高招周刊》在2012年刊登过一篇文章《谈高考作文素材的积累》,文中引用了“马克思脚印”的故事,相信大家读来会很有亲切感:

 

每个材料,事实论据牵涉到方方面面,可以同时证明各种不同的论点。同学们在引用的时候可针对不同的论点有意识地选取材料中有用部分,适当地加以渲染扩充,其他部分就可忽略不计。这样同样可以达到一材多用的目的。

例:伟大导师马克思用毕生精力,在数十年的时间内写完了经济学的扛鼎之作——《资本论》。每天清晨马克思都早早地到大英博物馆图书馆门前等候开门。在近十年时间里几乎读遍了图书馆所有的经济学参考书。伦敦冬天阴冷,马克思一边读书,一边抖动身子来抵御寒冷,久而久之,水门汀下磨出了“马克思脚印”。为了节省时间,他有时连午饭都不吃。长期的坚持,终于完成了这部鸿篇巨著。

这个例子从不同角度看至少可以用于证明以下几个论点。

1.拼搏、奋斗是成功的原因;

2.坚持不懈是胜利的保证;

3.珍惜时间是事业上前进的关键;

4.不断的积累是辉煌大厦的基石。

 

这如果只是一则童话,当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必在乎细节。但如果要当成历史事件来分析,则充满了漏洞。《资本论》初版于1867年,此文发布于2012年,中间相距150多年,故事的编写者是如何知道马克思“每天”都到图书馆门口等候开门,“读遍”了所有经济学参考书,“抖动身子”是为了取暖……这些细节的呢。答案很简单,故事的作者是看了前人写的书,前人或许也没亲眼所见,是读了前人的前人写的书,……,这样一直到马克思的时代,或许是他跟朋友说起过这件事,或许是同时代的人观察到了,这则故事就这么产生并流传了下来。如果试着用“古史辨”的思路来分析这则广为流传的故事,会有什么结论呢?

目前在中文文献中,能找到的最早的关于“马克思脚印”的说法来自于曾访英求学的经济学家陶大镛1949年的回忆:

我还晓得一件事,就更足证明他的勤奋好学 了:从1850年起,他经常埋头于大英博物馆,总喜坐在图书室右首最后一排的第一张位子上,前后共有25年之久。他读到欢奋的时候,常常要用右脚在地上拖几下,这样,就把座位下边的那块水门汀磨掉了一层。他死后,这块凹下去的地方,已重新填平了。直到今天,这块痕迹还保存在那边。(陶大镛:《我怎样学习政 治经济学》,载《学习》1949年第1卷第2期,第34页)

 

换言之,磨脚印是在写《资本论》的时候,《资本论》出版于1867年,脚印如果真有,最迟出现在这一年。而最早关于脚印的中文传说则出现在1949年,已有80多年之远了。真实性很有问题。而且,在这最早的描述中,马克思在水泥地上磨脚并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读书读的兴奋了。此外,另一个细节是,马克思用的是右脚。40年后,陶大镛写过一篇对此事的回忆文章:

我1947年留英期间,为了纪念《共产党宣言》发表一百周年,急于写《社会主义思想史》,足足有两个多月,也天天到这座圆拱形大厅来参阅图书,觉得借书实在是方便。还曾向当时的一位年迈的管理员探询过这个足迹的故事,他彬彬有礼地告诉我:“传说确有其事,可惜经过多次整修,现在已看不到留下的脚印了。”我曾悄悄地找到D行第二号座位,并俯身去寻索桌下的痕迹,还用手去摸了摸地面,虽看不到明显的痕迹,却隐约觉得地面并不那么平滑,我那时的心情是如此激动,至今还留下难忘的印象。(《从学习〈资本论〉谈利用图书馆》,载《著名学者谈利用图书馆》,庄焕先主编,山东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133页)

 

这篇回忆录如果回忆的真切,则包含更多的信息,比如,就算脚印不是真的存在,也并不是中国人最先捏造的,而是大英博物馆此前就有类似的传闻。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在1949年时,陶回忆他1947年在大英图书馆的经历时,说马克思坐的位置是“右首最后一排的第一张位子”,但1990年回忆时,则改为“D行第二号座位”。为何50年之后,回忆相反有了更多的细节,而且还与前一次不同了呢?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层累式地造成的”吧。

之后中国关于“马克思脚印”的故事大都转引自陶的记叙,如《心理学》(人民教育出版社1953年版)、《高级小学历史课本第四册教学参考资料》(江苏人民1954年版)、《和青年谈读书》(上海人民1957年版)、《革命领袖勤学的故事》(福建人民1960年版)、《天才出于勤奋:革命领袖学习的故事》(贵州人民1962年版)、《马克思恩格斯的故事》(天津人民1979年版)等等。

与所有的传说一样,传着传着就有新的版本了。到1980年代,“右脚在地上拖几下”变成了“两个深深的脚印”(《语文基础知识复习与练习》,中国农业机械出版社1982年版),这两个“深深的脚印”又在1988年进入了初中语文教材(《中学生课外阅读丛书·初中语文第二册》,机械工业出版社1988年版),并通过教材深入人心,成为学生作文中的必备段子。一篇发表于2001年的名为《面对书海的浩瀚》的文章,可算运用此段子的典型:

1849年,一位流亡伦敦的德国人开始到这座图书馆进行研究和写作。他在这里读过的书多达1500余种,仅读书作的笔记和摘要,就有100多本。每当读到兴之所至时,他就情不自禁地用脚在地面上来回搓磨,如此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25年间他不仅用脚把座位下坚硬的地面磨出了两道深深的脚印,而且用手撰写出一部划时代的鸿篇巨著——《资本论》。

短短三十几年间,传说就发生了变异:马克思原来是用右脚磨地,后来就变成用双脚磨地了;原来是因为读书读到兴致好时磨地,后来就变成因为寒冷了。用古史辨的思路,加上史源学的考证,基本可以证实的是,马克思即使真的在大英图书馆磨过脚,也只是单脚磨,并不是双脚。另外,磨脚不是因为寒冷,虽然因寒冷而磨脚确实能让一个伟大的无产阶级思想家的形象跃然纸上,但最原始的说法还是因为读书读到兴奋之处。当然,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那个时代著作的学术水平之高,能让马克思频频磨脚,如果马克思在今天的图书馆读现在的经济学著作,尤其是解读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著作,估计只会以头抢地而不是以脚磨地了。

马克思读书所在的大英图书馆前身是鼎鼎大名的大英博物馆,图书馆建于1857年,当时英国是当之无愧的“日不落帝国”,是英国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大英图书馆既是图书馆建筑史上的杰作,也是大英帝国蒸蒸日上的象征。讲这些是想说明,大英图书馆不是一个豆腐渣工程,水泥地板不会随随便便磨出看得见的脚印的。除非真如传闻所说,25年间“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磨,这样水滴石穿还有一点说服力。但有两个前提:一,每天磨多次;二、每次磨同一个地方。所谓每天磨多次,按照传说,马克思是读到兴奋之处才磨,一般不磨,这样的话其实每天磨不了几次。读书多的人应该会有这样的感觉,很难找出一本书处处是亮点,差不多读一个小时能找到一个已属不错了,何况经济学的著作重逻辑推演和算术(此处存疑,当时计量经济学应不是主流),又不是听郭德纲的相声,哪能动不动就读到兴奋呢。而所谓每次磨同一个地方,就意味着这25年写《资本论》期间,马克思坐且仅坐一个固定位置。但这似乎不太合常理。

马克思坐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不仅不合常理,也没有史料支撑。祝淳翔统计出不同时期的文献中记载马克思位置的信息:

1.右手最后一排第一张
(陶大镛:《我怎样学习政治经济学》,载《学习》1949年第1卷第2期);

2.D行第二号
(苏蓝:《在马克思生活过的地方》,载《人民日报》1957-05-05);

3.G-7,即入口处向右第五张
(《马克思文献传记》,[德]克利姆著,李成毅等译,河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284页);

4.左侧第五排头两个
(新华社记者:《上海杂技团在英国》,载《人民日报》1973-07-30);

5.M4
(Francis Watson: The year of the wombat: England, 1857, London: Gollancz 1974,P185);

6.07
(《马克思在伦敦》,[英]勃里格斯著,陈叔平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52页,此或即下文所说之15排7号,07和O7形近而讹);

7.15排7号
(陈特安、李云飞:《沿着马克思的足迹》,载《人民日报》1986-06-11);

8.从K排到P排,每排最外边的座位
(唐绍略:《这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大英图书馆印象》,载《人民日报》1994-08-06);

 

祝淳翔查阅了西文文献,找到两本记述马克思在大英图书馆的经历的书:瓦尔特·维克多的《卡尔·马克思》(马度译,中国青年出版社1954年版),原为柏林童书出版社出版的儿童读物;西格里斯特《为人类 工作:马克思生活记述》(罗章龙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版),书中未提到具体的座位号。祝淳翔还翻遍了国内出版的所有正规传记及权威的《回忆马克思》(中共中央马恩列斯著作编译局编,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均无出处。也就是说,具体座位号的事,只出现在中国人的记载中。

面对这么多纷繁的记载,只有可能有三种解释,一是,这些位置马克思都坐过,并且都磨出脚印。这说明这位思想家不仅要在精神上摧毁资本主义,还要在建筑结构上摧毁资本主义,批判的武器和武器的批判两手都要硬。一是,只有一种说法是对的,也就是最早陶大镛的说法,其余的都是演绎出来的。还有一种解释是,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有趣的是,1990年,陶大镛写回忆文章时改口称的“D行第二号”却是来自苏蓝1957年发表在《人民日报》的文章《在马克思生活过的地方》。

之所以认为马克思25年如一日坐在大英图书馆某一固定的位置上不合常理,一是这一听就不合常理。马克思出版《资本论》前还是无名之辈,图书馆不可能为他预留座位,除非他每天都第一个去排队。不是不可能,可能性比较小。另外,这25年间,马克思曾多次离开伦敦,甚至离开英国(据《马克思年表》,载《马克思传》,戴维·麦克莱伦著,王珍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他几乎不可能一直占据同一个位置。北京大学陈平原教授在英国访问时特定造访大英图书馆,他看到阅览室的看板上写着公告:“当年马克思常在L、M、N、O、P等几排座位就座,因为那里靠近参考书架”。这样的解释更符合常识,除非马克思如Sheldon一样有无可救药的强迫症,否则一般人而言,即使对位置有喜好,也常是一片区域而非一个固定的点。但如果是一片区域,脚印说恐怕就不能成立了。此外,在写《资本论》期间,大英图书馆也进行过修葺,阅览室格局发生过变化,即使马克思一心想一直坐在同一个位置,也身不由己了。

至于用如今大英图书馆管理员的话来证实或证伪“马克思脚印”,多属无用功。一则管理员自己也并非亲历者,他们对“马克思脚印”的熟悉程度未必比我们多多少。此外,他们还属于利益相关方,这种无伤大雅的传说能增加图书馆的文化氛围,也不是坏事,所以他们的答案可能通常是“莫须有”。相比而言,中国的旅游景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导游常会言之凿凿的说一些编造的有的没的的事,你要和他认真,他会说认真你就输了,你不和他认真,总有人会坚信不疑的相信他的讲述。如果你去过韶山,你当会明白我讲的是什么。

张讴回忆称大英博物馆一位馆员曾告诉过他:“当年是有一位叫卡尔·马克思的德国学者经常来这里查阅资料,但座位是不固定的。……” “曾经有两个东欧来的青年也问过这样的问题。我当时还不知道有‘脚印’这回事。后来我查了资料又问了老馆员,才知道那‘脚印’是印在书上的。” 安立志据此认为:“马克思的脚印可能原本就没有印在水泥地上,而是印在《资本论》上”。

如果非要下一个结论的话,我觉得最后的解释可能是这样的:马克思出版《资本论》后,暴得大名,25年宅在大英图书馆写书的事也广为流传。然后就有评论称,写这本书的过程中,马克思的脚印深深的留在了大英图书馆。然后就有传闻,马克思一边写书一边磨地板,书写成了地板也磨出了脚印。然后就传到了中国,中国人便盛赞马克思刻苦读书,古有韦编三绝,后有读书磨穿地板。是时候从老祖宗那里学一些东西了,2000多年前的《吕氏春和·慎行览·察传》记有这样一个故事:

宋之丁氏,家无井而出溉汲,常一人居外。第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闻而传之者曰:“丁氏穿井得一人。”国人道之,闻之于宋君。宋君令人问之于丁氏,丁氏对曰:“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于井中也。”

 

当然,没有具体的史料支撑,对这一过程的猜想也仅是“大胆假设”。回到“小心求证”,基本可以认为,马克思在大英图书馆留下脚印(实体的脚印而非抽象意义的)一事,演绎的成分较多,可以视为段子,但如果作为史实,则难以让人信服。“马克思脚印”的故事在流传过程中是典型的“层累式地造成的”,越到后来,细节越多,枝节越繁杂,说的好像作者在亲眼见过似的。

本文受安立志《马克思的脚印》(《南方周末》2004 年4 月8日)与祝淳翔《马克思的脚印……》(《南方周末》2012 年4 月27日)的影响。其中本文关于马克思的引文全部转引自祝文,本如按学术规范应一一查证,考虑到本文仅为偷闲所写,非正式论文,故偷懒转引之,特此说明并致谢。

另,果壳网的死理性派们对这个问题也有自己的看法,地质学博士云舞空城表示:

其实 有点沙子就够了~
沙子的成分主要是二氧化硅 这货的莫氏硬度是7
举个例子 水泥~就是把大量的沙子沾合在一起——但是沾合剂的硬度远小于二氧化硅小颗粒~
所以 你只要对着地面上的一小撮沙子施力 慢慢的就可以把水泥地面磨出一个坑~

引用@酷豆洗衣机 的话:大概需要多久?如果是大理石或者花岗岩呢?大概要多久?

大理石更好办 大理石的主要成分是方解石(碳酸钙),硬度只有3 ,拿个尖锐金属物品可轻松划伤~在地上撒点沙子,很快就成坑了。
花岗岩质地坚硬 主要成分是多种硅酸盐矿物(石英 长石 黑云母)。长石硬度比石英(二氧化硅)略低,黑云母硬度更小了~沙子足矣撼动。

但要说具体的时间,我没有做过实验。我只知道对于水泥来说,刻意的用手指按着砂粒去摩擦,几分钟就能有个浅浅的坑了,当然手会比较难过……

 

这段话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即如果马克思的鞋底有沙子,磨出脚印来应该不难。不过另一方面的话,如果不难的话,其他的读者也应该会磨出脚印,那么马克思磨出来就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了。总而言之,文科生与理科生真的不是同一个物种。

 

@吴恒也

2013年5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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